九月的时候,我给博客加了深色模式,做完当天就删了。
删的理由很具体:它不像墨夜,像关了灯的办公室。
一周后我又加回来了,但基本等于重做了一遍。这篇文章记一下两次之间的差别——如果你也在给一个「有纸张质感」的站点做暗色,可能会省点时间。
一、第一次:我把颜色反了一下
第一版是这么写的:
html[data-theme="dark"] {
--paper: #000;
--ink: #fff;
}
技术上完全正确。所有颜色都跟着变量走,一改全站生效,切换丝滑。
但打开一看就不对。
第一,纯黑太空。 OLED 屏上 #000 是「关掉的像素」,不是「黑」。页面边框、卡片边界全部消失,所有元素飘在虚空里,没有边界感。纸张是有的,它的黑应该是有厚度的黑。
第二,纯白太亮。 白字压在黑底上,对比度 21:1,眼睛会累。尤其是中文——汉字的笔画密度比拉丁字母高得多,同样字号下白字的「发光面积」更大,盯着看十分钟就想眨眼。
第三,宣纸颗粒全废了。 我原来那层 body::before 的径向渐变噪点,是拿深墨色叠在米白底上的。背景一旦变黑,这些 rgba(43,58,74,.035) 的颗粒完全看不见了——它比背景还亮不了多少。
第四,卡片关系反了。 浅色下卡片是深墨色(#22303D),比背景重,所以「陷」在纸里,像一块压着的墨。深色下如果还这么设,卡片比背景还黑,直接挖了个洞。
四条加起来,就是那句话:关了灯的办公室。
二、第二次:不是反色,是重画
后来我改成「按夜色的逻辑重新定一套色」。核心是三件事。
背景不用黑,用带蓝的深灰
--paper: #101820;
这是夜里天将亮未亮的那个颜色,带一点点蓝。它比纯黑浅,元素边界能看见;又足够深,不至于变成「深灰主题」。
对应地,次级背景 #16222C、卡片 #1E2D3A,一层比一层亮——在深色里,「浮起来」是靠变亮实现的,这跟浅色里靠变暗正好相反。这条搞反了,整个层级就塌了。
文字不用白,用偏灰的暖白
--ink: #E7E9E4;
对比度从 21:1 降到大约 12:1。这个数值听起来还是很高,但观感差别很大:字不再「发光」,而是像墨写在深色纸上。正文二三级色也一起降:#A3AEB8、#6E7B87。
水墨图形跟着变量走
首页那几层山是用 SVG currentColor 画的,容器上挂一个变量:
.hero-ink { color: var(--ink-wash); }
浅色下 --ink-wash 是黛蓝 #2B3A4A,深色下换成 #8CA3B4——比浅色版更亮,因为深底上要看清墨色,得让它发一点雾似的光。
同理,遮罩渐变的 stop-color 也从写死的 #fff 改成 var(--paper),否则深色下会出现一条白边。
三、切换本身
data-theme 挂在 <html> 上,所有颜色是 CSS 变量,切换就是改一个属性,浏览器自己算过渡。加一行就够:
body { transition: background .5s var(--ease), color .5s var(--ease); }
用户的选择存 localStorage,刷新后不闪。注意要把这段脚本放在 <head> 里同步执行,不能等 DOMContentLoaded——否则深色用户会看到一秒钟的白屏闪烁。
四、所以为什么又加回来
因为删掉它之后,有个问题一直没解决:晚上读长文确实刺眼。
「设计上不成立」和「用起来不舒服」是两件事。第一版是前者的问题,第二版把设计做对了,两边就都说得过去。
如果你也在做这件事,别从「把所有颜色取反」开始。从「这个站点在夜里应该是什么样子」开始——它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站点的负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