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是中午到的。
早上还只是阴天,十一点开始起风,十二点雨就横着走了。物业在群里发通知说地下车库要挪车,我去挪的时候,伞直接被吹翻了。
下午两点,停电。
一
停电之后屋子会变得很奇怪。冰箱不响了,路由器上的灯灭了,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也没了,一下子只剩下风。风在楼缝里穿过去,声音像有人在吹一个很大的空瓶子。
手机还有 40% 电,但信号只剩一格,刷不出来东西。我坐了一会儿,决定找点事做。
储物柜最上层有台收音机,红灯牌的,大概八九十年代的货,是去年在旧货市场三十块买的,买回来一直没通电。
二
拆它需要一把十字螺丝刀,后盖上四颗,电池仓里还藏着一颗。
打开之后有一股很旧的味道,灰尘、机油、还有一点点像旧书的酸味。里面的电路板比我想的干净,元件排得很整齐,焊点圆润——那个年代的东西做得实在。
我拿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看。看不出明显的问题,直到看见一颗电容顶部鼓起来了,像一个小鼓包。这是电容失效的典型样子。
问题是:我没有备件。
三
如果是在平时,我会淘宝下单,两天后到货,焊上去,十分钟搞定。
但那天没有网,没有快递,风大到阳台门都在响。
我坐在那儿看了很久那块板子。忽然想到小时候我爸修东西的方式:他不会等备件,他会先想办法。「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」是他那代人的思路。
我翻出抽屉里一个坏掉的充电器,拆开,里面有几颗电容。参数不一样,但有一颗的耐压值和容量勉强接近。
焊台没电,用不了。最后我是用打火机烤的烙铁头——这个方法很不可靠,但那天只有这个。
四
焊到第三只脚的时候,风忽然大了一阵,窗户震了一下,我手一抖,把一个焊点弄糊了。
那一刻挺泄气的。我坐在地上,听着外面的风,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没意义的事:一台三十块钱的旧收音机,修好了又怎样。
然后我还是继续焊了。
五
五点二十,电来了。
冰箱先响,然后是路由器,灯一闪一闪地连上网。屋子里一下子恢复了所有声音,风反而听不见了。
我把电池装进收音机,拧开开关。
沙沙声。
然后是一个很模糊的人声,在讲台风路径,说预计今晚十点前后在隔壁市登陆。声音不清楚,有杂音,但确实是人的声音。
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,听完了一整段天气预报。然后关掉它,去煮了碗面。
六
那台收音机现在还在,放在书架上。它只能收到三个台,声音发闷,音量旋钮要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才不沙。
修它的那个下午,我什么也没做成——没写代码,没回消息,没看新闻。三个小时,就为了一颗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电容。
但那是我这个夏天记得最清楚的一个下午。
台风第二天就走了。小区里倒了两棵树,其中一棵压在一辆白色的车上。车主站在旁边打电话,语气还挺平静。